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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柳寄清明·念旧意难平 26丨清明絮语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1 18:32:00    

爷爷总将“清明扫墓赶早不赶晚”挂在嘴边,于是节前的周末,天刚蒙蒙亮,我们便启程返乡。

晨光熹微,艾草的清香裹着露水气息漫过车窗,远处的丘陵在渐明的天光中舒展成青绿缎面。驶过成片的油菜花田时,金黄的波浪里跃动着粉蝶,九岁小外甥女的脸贴在玻璃上呵出白雾,稚气的疑问惊醒了满车人:“太奶,地下的老太爷能闻见花香吗?”话音未落,车厢里骤然安静,奶奶用蓝布围裙掩了掩眼角,掏出一块麦芽糖塞进孩子手心。我望着后视镜里老人发髻间的银丝,忽然望见三十年前的自己,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也是这样攥着柳枝编的花环,在清明前的暖阳里跌跌撞撞追着爷爷沾满草屑的布鞋印。

记忆里的扫墓路总沾着晨露的清凉,蜿蜒的田埂像条褪色的绿绸带。祖坟藏在油菜花海深处,青石碑上爬满苍苔,石缝里钻出嫩黄的野菊。三代人蹲在坟前除草,大人们培新土,孩子们歪歪扭扭摆供果纸钱。竹篮里躺着青团艾饺,锡壶里的黄酒晃着琥珀光,风掠过伞面掀起细碎的絮语。我踮脚往碑前插柳枝,爷爷便蘸了露水在我眉心画道浅痕:“小玲要像这柳,落地生根不忘本。”

后来水泥路蚕食了田埂,私家车碾碎了野花。我考上大学那年,祖坟翻新了,大理石碑取代了青石,菊花盆栽挤走了蒲公英。清明前再回去,爷爷抚着光洁的碑面叹息:“你太爷爷在世时最爱看油菜花。”他的老花镜在阳光下泛着光,颤巍巍的手也再握不稳镰刀了,花店买的白菊整齐得像是列队的士兵。那些晨光里采艾草的日子,那些他教我辨认《本草纲目》里药草名的黄昏,终究成了相框里泛黄的扉页。

今晨的晴空下,八十五岁的老人执意走在最前头。他佝偻的背影像株虬曲的老松,裤管沾满油菜花粉,却仍固执地寻来野艾草。“你爷爷天没亮就蹲在灶前守柴火。”奶奶揭开蒸锅时,白汽模糊了她眼角的沟壑,老屋翻修成了三层小楼,可楼后连接的厨房,爷爷还执着地保留了柴火灶。青团的热气裹着旧时光漫上来,柴火灶噼啪作响的夜晚,月光淌进捣艾草的臼窝,爷爷教我背“清明前后,种瓜点豆”,声调悠长得像支古老的农谚。

十三岁的儿子将油菜花束轻放碑前,合掌呢喃着学业有成的愿望。爷爷眼角的褶皱里漾开欣慰,这两年他总念叨:“要带娃娃们认祖,免得往后找不着根……”

归途我换到后排陪他,只见他从褪色的铁皮盒里倒出几粒枇杷核。“你六岁时非要埋在坟前,说能长出结麦芽糖的树。”他笑出满眼星子,掌纹里还嵌着春泥。风掠过无边的金色波涛,三十年前埋果核的小身影,正穿过层层叠叠的光阴,奔向此刻白发如雪的老翁。

午后的老屋飘着艾草香,奶奶特地留了盘青团,她笑着夹给我一块:“你们小时候咱们家里穷,你偷吃供果,青团里的豆沙漏了满手,非说是土地公舔的。”我喉头一哽。这些年我寄过龙井、买过羊绒衫、捎过进口水果,可她最珍视的,仍是十四年前我领到第一笔工资时,给她在集上买的那件不过百的蓝碎花褂子。老人们把光阴酿成了陈酒,我们却在追逐新岁时,遗失了最清明的月光。

发动机启动时,奶奶又追上来,递给我一包蒸好的青团。“放冰箱慢慢吃,吃完了再回来,奶奶还给你做。”阳光在她银发上撒下碎金。风掠过无边的油菜花海,两位老人的轮廓渐渐融进金黄,唯有老屋门前的那棵老枇杷树依然挺立,虬枝上萌发的新芽,像极了故土生长出的另一茬思念。

归程的天际染着橘色晚霞,车载音响流淌着《清明雨上》的旋律。我忽然庆幸自己大学毕业时选择回来工作,毕竟楼宇再高,街市再阔,终究长不出带着艾草清香的记忆。那些被岁月摩挲得发亮的旧光阴,正如同奶奶菜坛里腌的雪里蕻,在时光的窖藏中愈发醇厚,成为生命盘根错节中最温柔的根系。

作者:邱玲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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